[......每个人的生命何尝不是一场或璀璨、或暗淡的烟花呢?我们看重的是——是否绽放过最美的花朵,在孤寂的夜空上,在平凡的生命里,在听者的心灵中……正如简贞所言——“其实,人生大概也如此。露宿春河也好,系舟水湄也罢,曾经极尽心力去抚触的青春与繁华,潮汐退后却只剩模糊的幻影。我说人生哪,如果尝过一回痛苦淋漓的风景,写过一篇杜鹃啼血的文章,与一个赏心悦目的人错肩,也就够了。不要收藏美,钤印美,让美随风而逝。生命最清醉的时候,是将万里长江视为一匹白绢,裂帛。 ”]
很喜欢上面的这段话,尤其是简贞的那句。的确,如若对于生活贪心不足,我们或许会失去更多更宝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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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裂闻禅香 [ZT]
最近看简媜的文字,心里满是澄明纯净。简媜是随性而又古典的女子,简单而灵动,朴素的文字中散发着淡淡的禅意。看她册子上的照片,面容淡定,笑容里仿佛无法再染上尘埃的女子,离俗世那么近又那么远。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看到喜欢的作家就去找他的照片看的习惯,看他的眼神,眉心,和嘴角的弧线。就像苏童,面容平和温暖,只是目光依然锐利。
简媜生活在台湾,出生在宜兰冬山河畔,很美丽的名字。一直以来有种感觉,台湾传统教育中的儒家味道要浓于大陆,出产的作家写的文字大都弥散着一种淡淡的禅意,比如林清玄,比如梁实秋。好象不止作家,连演员都是,一个电影电视剧有那么一两个四五十岁的台湾演员,整个剧的气质就好象变得更加儒雅,比如《橘子红了》,比如《似水年华》。
她说:“我说人生哪,如果赏过一回痛哭淋漓的风景,写过一篇杜鹃啼血的文章,与一个赏心悦目的人错肩,也就够了。不要收藏美、钤印美,让美随风而逝。生命最清醉的时候,是将万里长江视为一匹白绢,裂帛。”
不知道走过多少颠沛才能在阑珊下笑得这么淡定,简媜说的一些话不能轻易看破,包括通畅。她说去读读老子吧,通畅是表象,而最重要的是自身的丰富。因为博大而生生不息。简媜说黑色和白色是中国儒家的缘由。我觉得真正的缘分中的人需要这样的去经过,包括苦难,守得住的人就会看见云开,心境都白一层,也静一层。不曾远离的平静会在心里旷达,学会的是更从容的微笑,还有更多的体谅,看待完美和不完美,不象以前的自己用那么激烈的眼光。
宿命。庞大的主题和线索。
简媜说:“如果懂宿命,到手上的碎片,无一不是完好如初。不懂的人,竭其一生总想抢别人手中的碎片。纵使夺全了,这裂纹之碗还能盛水吗?” “焚着的檀香把一室的空气都定下来。一柱香也只这一回机运,人也如此。” “值得我感动的人,是那种明明知道无法烘暖天空,还以身代薪的人。”
同样是宿命论和随遇而安,简媜让人心灵笃定气定神闲,简媜在《水经》里把爱情分为《经首》《源于寺》《去野一个海洋》《水赞》《浣衣》《吵》《卷终》几个阶段。她写道:我的爱情是一部水经,从发源的泉眼开始已然注定了流程与消逝。因而,奔流途中所遇到的惊喜之旋涡与悲哀的暗礁,都是不得不的心愿。水,流出卷终之页,还给大海。简媜认为生命里最大的主题是爱,她渴求美善的爱,却不懂得去彼此守护,总在拥抱同时互使出个性的剑芒,在赞美时责备,倾诉时要求,携手时任性分道,分道之后又企盼回盟,却苦苦忍住不回眸,忍着,二年,忍年,三年,忍到傅钟敲响丽音,浪淘尽路断梦回。那样的悬崖年少,毕竟也一步步攀越了,这些也都是生命的恩泽。看着简媜朴实的文字,心里升起了淡淡的蓦然回首的暖意,心里是感恩的。
而安妮宝贝总是给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片大片内心的荒芜和流离失所。同样是对爱情的不确定,安妮的宿命是表现为不停地想用爱情来对抗后工业时代里的庞大的孤独和冷漠。安妮宝贝的宿命是漂泊,是放逐,她总是将自己扔在火车上,然后一句话不说地望着一个个靠拢而又消失的站台。安妮喜欢这种流动的前行中的生命状态,尽管她知道且固执地相信生命只是一个空虚的轮回。想到安妮就会想到鸢尾的花语“代表着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
安妮说“一个人只有去过很远的地方,见过很多人,他才能够让自己体会到什么叫平静和沉着。因为无限延长和开多的,其实是我们心的空间。很多人在城市的夹缝里营营役役,他们不知道生命有非常多的苦难和甜美,值得我们坚持,宽容和珍惜”。
评论家说苏童的文字里有种思想的回归。所有内心的流离失所都以一个地方作为牵绊,枫杨树故乡,香椿街。苏童笔下的逃亡往往形成一个环,扣成一个死结,经过支离破碎的挣扎,然而永远也敌不过宿命翻云覆雨的巨大手掌,于是回到最初,至少是与最初相似的状态。比如《离婚指南》中的杨泊,比如《米》比如《红粉》比如《妻妾成群》。一切都像是众神操纵的命运转轮,一旦启动,无可更改,无法停止。
李碧华。一口灵牙俐齿,是个太精明的主儿,乾坤都被她一双眉眼一一窥视过去。嬉笑中,已经戏弄一把俗世。让你想怪罪,都抓不得把柄。《霸王别姬》。一路情闯荡到台下。没有了名正言顺的眉眼,世俗的眼睛里容不得。台上他是虞姬,他是为霸王而死的,这样生出的情分,挂了些前世的彩。这辈子注定相逢,却注定他要一个人走。为什么都走到了身边,万丈的红尘却看不到彼此的交集。
“我的衣服与他的衣服能一起浸泡着洗吗?衣服虽是无言语的布,不分男女,可是,我怎么心里老担挂着,仿佛它们历历有目,授受不亲。合着洗嘛,倒像是肌肤之亲了,平白冤了自己。分着洗,那又未免好笑,这种种无中生有的想象与衣衫布裙何干?心里小鹿撞得蹄乱!原来,夫妻的感觉就是这样。”细节。透过不同作者的细节刻画会看到各有春秋的世界。
张爱玲的细节是细琐却寒冷彻骨的,沾着褐色水渍的白瓷杯子,挂在阳台上被风纠缠的草帘子,殷湿着一滩水的旧旧的棉桌布,一双锐利雪亮的男人的眼睛,一缕妩媚晃动的烟,七巧那个隔世的苍凉的手势……张爱玲是典型的都市作家,佛洛伊德的心理学在张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童年的悲凉,少年的孤傲,感情的波折,张的文字处处透着彻骨的寒冷和孤独,即便是刻画喜庆的氛围,也不经意地流露着看尽繁华后的悲凉和无奈,让人产生不可名状的虚无感,这个掌心写满末世繁华灵魂却被孤独深深囚禁的女子。
而苏童对细节的关注却入了太多迷离冷艳的味道。比如他在《妻妾成群》里描写的那口井,井内幽暗寒冷,井台上爬满了青苔。颂莲被这口井纠缠,她想把它看清楚以便不再莫名地恐惧,可是她却永远不敢靠近,所以她只好在井边不停打转,一边念着:我不下去,我不下去。比如他在《我的帝王生涯》里那个司火的老宫役孙信总是在萧瑟的秋风中徘徊于炼丹炉前捧起一堆灰烬跪行,他说,火已熄灭,灾难就要来临了。那册蒙满灰尘的《论语》,那个鎏金澄泥的蟋蟀罐,那只从灵魂深处起飞,自由而傲慢地掠过世人的头顶和苍茫的天空的带着亡……亡……亡的声音的美丽的白鸟,还有武则天手中的紫檀的木珠,溺水而亡的女孩子指尖的红色花瓣,枫杨树故乡的被烈日晒得发烫的青石板,河边几个洗衣服洗菜的泼辣的妇人……苏童就像深夜开放的黑色曼佗罗,散发着一股南方八月湿热的氤氲,和辛辣的气息,暗香浮动。
关于爱情。简媜写过《水问》来悼念一名困情投湖的女子“是不是湖水如翡翠,依然是你不死的柔情,涨潮于干旱的季节?是不是满湖莲韵,是你含辞吐语,字字的叮咛?是不是春到芳菲春将淡,情到深处情转薄?”
想起我最喜欢的爱情的模式:相濡以沫,相忘以江湖。我向往的顺其自然。某天我们决尘而去,谁家的桃花,谁家的烟火葬着哪家的佛塔。记得十月的时候去过关帝庙,一个人悄悄走进主厅的佛殿,感觉想林冲闯白虎堂,一瞬间可以夺我生死。空气中还有白天阳光凛冽的味道。在想那些 ** 上究竟落了多少人的膝盖,多少俗人的愿望。简媜说“成长是场疼痛的的表演。说不出来的痛。”写音乐的人或许是要经历过更多的苦难,肖邦的《夜曲》的NO。8双音重叠,从三度到六度,绮丽柔媚,春水阑珊,而他后面做的NO。18却显得淳朴,与世界没有争夺,很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心情有些境迁物移一般。
读简媜,就像听谭盾的音乐,就像《阿甘正传》里的爱情一样随意:水印样流动的烟火,还有那些寂寞成群的风。简媜说佛裂会怎样,会断了因果。我心底像条安稳的河流,佛裂我们会闻见满院的禅香。佛已淡然居心,何必还得寻个地方清修,就像某夜的畅谈也是缘分,修这生的孽,来生的果了。下辈子会见的,因为这生还没有说完。
闻见禅香满襟,玉兰摇曳。